朝圣(三)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-09-09 10:07:28



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不知是谁,在不明确的地方呼唤着,卡夫卡站在高原上一块不算太大的湖泊旁,近处有一座高耸的雪山,倒影在湖面上,雪山的后方是一连串仿佛直射云端的雪山,连成了山脉。阵阵微风,有节奏的驶过,把倒映在湖面上的星空化作了浮动的波纹,像极了水面上生长着浮萍,天上的和人间的灵魂在这里终于交织在一起,吹得卡夫卡犯了迷糊。

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神秘莫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不停的呼唤着,像是有人手里握着巨大的耳麦,在卡夫卡的头顶四周,往复旋转。卡夫卡在湖旁寻找着,寻找着声音的宿主,但又极力的控制住身体摆动的幅度,担心会惊扰到什么似的。

卡夫卡抬头望着星空,寻找着从天而降的呼唤,此刻一张巨大的幕布正从雪山顶上向她靠近,像是被巨人拖拽着,想要遮挡住星空。湖面上,仍旧呈现着被风吹动的星空,令人感到诧异,也许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反自然现象。

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“你是?”卡夫卡忍不住对着湖对面大声的喊着,也许是风的原因,她感觉到刚从声带发出了强烈的声音,像是被挤压着,从脸颊,滑过耳根,往后方走了,变得十分的微弱。

“卡夫卡”

没人搭理卡夫卡的疑惑,神秘莫测的声音继续呼喊着。卡夫卡突然像是具备了某种超自然的能力,可以更加细致的听清自己的心跳,虽是热烈的跳动着,有些疲惫,不明缘由眼泪从眼角滑出来,湖面的星空被罩上了一层迷糊的东西。卡夫卡揉了揉眼睛,并没有发现眼泪。

卡夫卡向着营地的方向跑去,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刚才在帐篷里躺下,和同行的人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,沉沉地睡着。是这样的,她此刻仍然能够明确的感到,自己就是在不久前的刚才沉沉的睡去,似乎男孩粗壮的呼吸声,还明显的可以听见一样。想着有些害怕起来,应该是在梦游中醒了过来。

跑着,卡夫卡脚像是被什么重物拖住一般,十分的缓慢且吃力,要将她拖向未知的某个深渊,高原稀薄的氧气在此刻却好像并没有让她变得难受。翻过了低洼的湖地,广袤的草地展现在她的眼前。原先搭建帐篷的地方,现在却变成了更之前的草地,没有留下被重物强压的痕迹。好像从未有人在这里走过,毫无痕迹。

“啊……”卡夫卡呼喊着,除了自己的心里,传播声音的物质瞬间消失了,风声,草声,宇宙的声音全部跟随着消失了。像是被无尽的黑夜吞噬掉。

“啊……”

“啊……”

“啊……”卡夫卡歇斯底里的呼喊着,陆照同,陆照同,陆照同,在卡夫卡的心里大声喊着陆照同,丹田涌出气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口。更让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仅仅是呼喊他的名字,并不是忘记了同行的别人,只是感觉心里有神秘的力量在告诉她,只要呼喊陆照同就会有救,应该是把他当做了身陷沼泽,那一束唯一可以拯救她的力量。


****

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“陆照同”卡夫卡几乎是要哭了出来,回过头。不知是怎样的,卡夫卡走在一条延伸很远的马路上,没有一个人,没有停靠一辆车,发着昏黄光的路灯,马路两旁联排着一幢幢贴着各色瓷砖的房子,它们之间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缝隙,哪怕是一根手指头也容不下。卡夫卡站在一个销售副食的商店门口,路灯下,换上齐膝短裙,扎着头发。刚下过雨的街头,满是被打落的法国梧桐树嫩绿的树叶,深夜拂面的风,吹动着头发,睫毛,嘴唇,肉体,短裙,深入至每一个根汗毛。

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“陆照同”卡夫卡奔跑起来,沿着马路奔跑,“是你吗?”焦急的掉下了泪。

跑了不算太远距离,马路突然转了一个角,转角处一对男女正四目相对,亲热的爱抚彼此,是这样的,当时的情形,男孩抓着女孩的手,深情的望着她,女孩春风拂面,极有可能再这样下去就会不能自己。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卡夫卡受到了惊吓,跑过马路准备从一旁溜走,不想惊扰这对恋人的好事,免得惹得他们恼怒。

可好奇心,迫使她对这对恋人,产生了兴致,暂时忘记了找陆照同的事情。卡夫卡认真的审视着马路对面四目相对的情侣,男孩冒着青筋的手背,女孩长长的睫毛,樱红的嘴唇,青春极了,他们为什么深夜仍旧伫立在街头,是有什么心事吗?也许是男孩要远行,也许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但他们此刻却入了迷,没有发现对面正注视着卡夫卡出了神。

“卡夫卡”呼喊声,叫卡夫卡回了神,不知道看了多久,时间到了凌晨三点,不要疑惑卡夫卡怎样知道如此准确的时间,这是属于她的时间,她认为是几点就会是几点。

“卡夫卡”男孩向卡夫卡招着手,卡夫卡先是惊讶,然后变得不知所措,怎么会是陆照同,怎么女孩身边的那个男孩会是陆照同。

“陆照同”卡夫卡不知从何处深处了怒火,更准确一点应该是嫉妒,这种嫉妒让她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,使她变得疲惫。

“卡夫卡”卡夫卡不想理会他,生气的向前走了。走了不足300米,转身,男孩正牵着女孩往相反的方向远去。

“陆照同”卡夫卡大声的喊着,男孩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,仍旧和女孩向前走着。卡夫卡焦急起来,撒腿追着跑,跑了100米,200米,300米,气喘吁吁。

男孩和女孩仍旧有说有笑的走着,马路两旁房屋和马路、路灯一样变得扭曲起来,广告牌上的字难以辨认。

卡夫卡再也跑不动了,捡起来人行道旁一个馒头大小的石头,向他们扔去,应该是用力太大,飞得太远。卡夫卡四处寻找着,抓起了关掉商店卷闸门旁隔着的陶罐,使劲儿的扔去,在距离卡夫卡不足2米的地面上砸的稀巴烂,发出一声奇怪的闷响。与其说是闷响,不如说是卡夫卡心里认为是这样响的。

“陆照同”眼看着男孩和女孩走远,快要消失在远处的黑洞里。卡夫卡焦急难过,她一声一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,满头大汗。

“XXXXXXX”卡夫卡大声的哭了出来,哭声被气压又挤进了丹田,憋得她身体发了疼,心跳的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清晰,涨红了脸。卡夫卡说出了她这一生在此之前从未说过的腌臜的话,每个字里都充满了嫉妒、愤怒、怨恨,要是可以下地狱,说出了这些话的卡夫卡应该立刻就要接受炼狱的酷刑。卡夫卡顾不了那么多,像是完全失去控制的列车,拉着汽笛向着毁灭冲去。卡夫卡大声的吼叫着,像是要让每一个深夜入睡的人都可以听见,她左手颤抖起来,急忙用右手握着,右手也颤抖起来,接着是手臂,嘴唇,胸部,腹部,大腿,小腿全部颤抖了起来,伴随着汗水从额头如水珠般往下跌,像是突然间挂起的12级强风,要卷走马路上的叶子,连根拔起从马路存在的那天开始就栽种在两旁,整齐,敬业的法国梧桐树,吹歪路灯,扯断电线。足足坚持了十分钟左右,直到嗓子冒了烟,声音哑了,卡夫卡才勉强的止住了腌臜的话。

“我都说了些什么!我都说了些什么难看的话。像饿极了的猪,是那种鬃毛上沾满了腌臜的猪,贪婪的在石槽里寻找食物,受到了惊吓,发出难听的叫声。吃相真难看。我会不会也变成猪。”男孩和女孩走远了,消失不见了,卡夫卡站在原地,内衣湿透了,一阵风,打了个寒颤。卡夫卡身子发了酸,懒得再去理会男孩和女孩,刚才失控行为让她开始害怕起自己,顺着路灯杆,她坐在了地上,有些冷,顾不得这些,浓浓的倦意袭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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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“谁?”困扰着卡夫卡的神秘呼唤声,又响了起来,卡夫卡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,天边冒出了几朵白色的云,应该算得上破晓。卡夫卡发现自己正抱紧双腿坐在草地上,10步远一条小溪缓缓流过,发出哒哒哒清脆的响声,四周静悄悄,除了虫鸣。

“卡夫卡”一个黑色的人影向卡夫卡走来,在她身旁,用和她一致的姿态蹲了下来。“我一直在找你”

“我知道你在找我”卡夫卡好像早就明白一样,喜悦的回答道。

“你都做了些什么”

“我看见你和她一起,就是今晚,在路灯下,然后不知道你们去了什么地方。我呼唤你,你没有答应我。”卡夫卡听见了黑影的声音,心里温暖了起来,也就不再生气了。

“我今晚在路灯下和你告别,你说要来河边坐坐,你睡着了,我沿着河岸走了一个来回。”黑影困惑的向卡夫卡解释。

“你真好”卡夫卡望着黑影,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。

“你真柔软”男孩双手捧着她的脸,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口。“就像是天使一样。”男孩咬住了卡夫卡的嘴唇,竭尽全力的吸允,卡夫卡仍由着他这样做,像是要吞掉她。

卡夫卡精疲力竭的靠在男孩的肩头。

“我得走了”男孩起身,拍落粘在身上的杂草。

“别走”

“我必须得走了,她在等着我,我正需要我”男孩认真的向卡夫卡告别。

“陆照同”卡夫卡恳求着,匆忙的挤出了泪。

“我不是陆照同”男孩有些不耐烦。

“你是他”卡夫卡盯着男孩,有些迷糊起来。“不不不,你是50”“不不不,你谁也不是,谁也是。”“就算是这样,也请你今夜留在我身边,我刚才经历了很艰难的梦,需要你留下。”

“别这样,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我。”男孩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“XXXXX”卡夫卡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,可恶的魔鬼对她下了诅咒,使她忍不住又骂起了腌臜的话,该是要下地狱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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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卡夫卡”

“卡夫卡”

“什么?”卡夫卡望着躺在一旁的陆照同,正焦急的盯着自己。

“你做噩梦了吗?”陆照同关心的询问她。此时,除了卡夫卡和陆照同以外,其余的人都还呼呼大睡着。

“我也不知道,就是有些难受。”卡夫卡清晰的感受到从发根到发尖都浸上了水,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冒出了汗,差不多快要湿透被子。卡夫卡下意识的摸了摸陆照同的大腿,安下心来,并没有给别人带来麻烦。

“有事情吗?喝口水”陆照同旋开保温杯,咕噜咕噜的喂卡夫卡喝起了水,把卡夫卡当成了小孩。

“没事了。”卡夫卡擦干嘴角。

“你是个好女孩。”陆照同把保温杯押进背包里。“我只是听见你在喊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,骂了些腌臜的话”

“算不上太坏吧!”

“就我听见,不碍事。”陆照同躺了下来,不一会儿打起了呼噜。

此时,外面又起了风,风继续吹动着草地,从帐篷擦过,划出一道道流动的痕迹。卡夫卡听着风,沉沉的睡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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